晋城中院法官为36名农民工追回拖欠三年的工资

47名农民工讨薪三年陷入僵局，案件因多层转包证据灭失走进事实认定死胡同。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法官钱玉霞从北宋名家程颢在晋城任职期间的断案典故中汲取智慧，跳出办案的惯性思路，以生活常理甄别真伪，为36名农民工追回拖欠已久的工资款。

讨薪三年陷僵局，案件办理遇困局

2023年8月，47名农民工走进了晋城市城区人社局。他们投诉称，自己于2021年至2023年在晋城市某建筑工地务工，工程完工后，包工头拒不支付工资款，辛苦三年的血汗钱迟迟没有着落。

晋城市城区人社局经过调查，作出行政处理决定，责令该建筑公司向农民工支付工资款170余万元。该建筑公司不服，提起诉讼，一审法院判决驳回了该建筑公司的诉讼请求。公司仍不服，再次提起上诉。

接手案子后，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行政庭法官钱玉霞经过开庭审理和多方核查，发现案子症结在于核心事实无法查清。案涉工程存在层层违法分包、转包，建筑公司将工程分包给个人，该个人又再次转包给农民工所属的包工头。由于工程经过多层流转，建筑公司完全不掌握农民工的实际人数、施工范围及工作量，始终主张农民工投诉的工资款过高。该建筑公司做了统计，称工资虚报高达80余万元，还有人根本没在工地干活。

钱玉霞与同事辗转多方，终于联系到了包工头，包工头却对工地情况一问三不知。唯一负责记录工程量及工人打卡情况的技术员，又因病去世。一边是建筑公司的合理抗辩，一边是农民工三年的血汗钱，案件的事实认定彻底进入了死胡同。

巧用智慧识真伪，法理常理辨人心

那段时间，钱玉霞每天都在考虑案件的办理方向。从形式上看，城区人社局作出的行政处理决定确实存在事实不清的问题，他们在调查时没有依法通知包工头和农民工到场核实工作量，仅凭一张工资表就作出了决定。按照行政审判常规逻辑，撤销重作，于法有据。晋城市中级人民法院收到案件时已是2025年12月下旬，距离农历新年仅一个多月。如果一撤了之，意味着这些农民工无法在春节前拿到工资款，数十个家庭的新年期盼将彻底落空。程序正义与民生期盼，在这个寒冬，站在了天平的两端。

这时，钱玉霞想到了记载在《宋史·程颢传》中的一桩公案。程颢在晋城任县令时，有张姓富户父亲病逝。家中丧事刚毕，便有一老翁手持字条上门，声称自己是张公子的亲生父亲，要求张公子为其养老送终。两人争执不休，闹至县衙。老翁呈上所谓的“证据”，字条上赫然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抱儿与张三翁家”，看似言之凿凿，有据可依。可程颢并未纠结于字条的笔墨真伪，而是抓住核心细节，以朴素常理直击要害。他先问张公子：“你今年多大？”张公子答：“三十六岁”；又问：“当年你父亲抱养你时，年纪大约多少岁？”张公子答：“约四十岁”。程颢先生当即反问老翁：“四十岁正值壮年，世人断不会称四十岁男子为翁，你的字条显然系伪造。”寥寥数语，便戳破了老翁讹诈钱财的谎言，他哑口无言，当庭认罪，一桩疑难案件就此告破。

“循物情之自然，即能知是非之所在”。程颢的断案智慧穿越千年，点醒了困局中的钱玉霞：虚构的事实，永远逃不开生活逻辑的漏洞。回到农民工工资案，钱玉霞与同事不再死磕已经灭失的证据，将重点放在甄别“务工真实性”上来。她将这47名农民工的身份信息全部列入一张表格，其中重点标注了他们的姓名、年龄和住址信息。表格中清晰显示，有一户一家五口全部都列在工资表中，工种全部显示为钢筋工，包括家庭中刚满20周岁的女儿，明显违背建筑行业用工常理。

以此为线索，钱玉霞与同事逐一对涉嫌虚报的农民工进行询问，明确告知他们：法律坚决保护合法权益，但若虚构工资，或是以工资款的形式索要工程款，将涉嫌虚假诉讼或诈骗罪，必须承担法律责任。法律的震慑、加之情绪的疏导，最终有11人主动承认虚构事实，撤回了投诉。

回顾这11人的撤案过程，钱玉霞愈发明白，办案从来都不是机械套用法条、刻板认定证据，唯有将法理智慧融入事实认定，把事理人情融入案件研判，以缜密逻辑甄别证据真伪，才能穿透案件表象，厘清事实本源。

以民为本破堵点，兑现工资暖民心

寒冬腊月，钱玉霞的这份耐心与细致温暖了当事人的心。扣除掉虚报款项后，该建筑公司首次提出，愿意与剩余36名农民工核对工作量，争取年前将工资款支付到位。接下来，又出现了新的问题，这36名农民工分别来自贵州、四川、陕西和河南等地，无法全部到庭参与核对。

为了让农民工少跑路，让司法服务多跑路，钱玉霞与同事采取了“线上+线下”的模式，本地农民工到法院当场核对，外地农民工通过微信视频连线，一帧一帧确认施工场景，一点一滴回忆工作细节。

经过十几轮沟通，建筑公司与所有农民工达成了调解协议，并当场履行了全部工资款。36名农民工终于在春节前拿到了被拖欠的血汗钱，带着司法的温度与关怀，他们踏上了回家过年的路。

些小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这是一起很小的案件，小到它只是法院办理数以百计案件中的一个；但它又是一起很大的案件，纠纷背后连着数十个农民工的生计，也关系着是否能让建筑公司感知到，法院在努力维护与打造的良好营商环境。程颢的断案智慧，穿越千年提醒着钱玉霞与同事：司法的终极意义，是让每一份辛劳都被尊重，让每一份期盼都不被辜负。往后，钱玉霞将带着这份初心，以“和·太行”为舟，载民心之盼，让公平正义如春风化雨，暖透每一个奔波者的归途。

编辑：程培青